世上的这一半和另一半

世上的这一半和另一半  

   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,过于密集的雨滴从天而降,使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雾。几滴雨打在窗玻璃上,发出“当、当”的声响。再待我抬起头寻觅,豆大的雨点正实现着倾心的坠落。八月雨纷纷,好似谁微微而泣的眼泪。  
    台灯开着,书房里似漂浮着橘黄色的光影,暖暖的。  
    冷雨敲窗,思绪飘回了那个落雪的冬天。  
    清晨,我从家出发去车站等车。天还是黑漆漆的,闪烁着三两点寒星。微微。路上还冻着昨夜凝成的寒冰,未解,滑滑的。  
    我见时间还早,便打算走到校车的第一站去等车。我扶着路旁的栏杆,一步一滑地向前走着。  
    路上不断传来行人跌倒时的声响和无奈的咒骂,我的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担心。 
    校车还没到,我一个人站在风中。过了几分钟,来等车的同学陆续走来,最先到的那个男孩我认识,是六班的S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大男孩特有的傻气。  
    一个文通中学的女孩骑自行车从我们面前走过,突然,她的车轮一滑,接着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最终不得不连人带车摔倒在了我们面前。  
    我们一群穿着藏青色校服的人都放肆地大笑了起来,我看见女孩眼里盈着的泪光。  
    女孩的身影远去,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至,司机恰到好处地在S面前停了车。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,我听见S叫他“爸”。那个男子问S要不要搭他的车去学校,S说不用,校车马上会来。在S的父亲摇上车窗的那一刹那,S轻轻地说:“你回去告诉妈,让她上班时小心点儿,路上滑。”  
    S轻轻的话语触动了我的心,一瞬间,情感的洪流如同疯狂的困兽,席卷我心中最后一点矜持。  
    校车在马路拐角缓缓驶来,其实我多么想狂奔回家,只为叮嘱妈一句:“妈,你上班时要小心,路上滑。”  
    只是S的父亲和很多人都不能理解这种在我和S这种人眼里很简单的情感,云尔。  
    ……  
    校车驶到第三站,透过车窗,我看见迎风而立的父亲。  
    再在我的印象中,父亲是高大的,我喜欢父亲出差回来后兴奋地用双手把我举过头顶时的感觉。可就在这个落雪的冬天,我惊愕地发现,父亲,他真的是老了,他的腰愈来愈弯得厉害。父亲从前是高大的,但现在……我怔怔地想,现在父亲仍然是高大的,但却好像随时都会“轰隆”一声倒下。  
    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害怕,决计不再想什么了。  
    可一幅幅图象抑制不住地在头脑中放映:父亲穿着背心弓着腰在电脑前苦苦自学的样子、母亲深夜备课熬得通红的双眼……  
    我咬住了下半唇。  
     …  
    早读课,英语老师拿出一张漂亮的招贴画,让大家做英译汉练习,我读了两遍默默地揣度着,恍然明白那是福楼拜的小说《爱玛》上的话:“世上这一半人的快乐另一半人不懂呢。”我举手回答后,老师高声称赞道:“Good job!”接着她又问:“为什么另一半人不懂呢?”我不再作声。只听A大着嗓门回答:“因为他们不快乐呗!”全班哄笑。老师再问:“为什么他们不快乐?”语文课代表C推推眼镜说:“我想,是因为他们活得辛苦恣雎吧。”全班笑声又起,这答案文绉绉的,让人发笑。  
    我咧咧了咧嘴想笑,可喉口却紧的像被皮筋扎住了似的。我的视线突然模糊了,眼前浮现了弓腰自学的父亲和夜半伏案的母亲。我哽咽着,泪水冲出了眼眶。我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,将头深深地勾下,手使劲儿抠着牛仔裤,双肩像窗外泛着银光的修竹般颤抖不已。我想,还好,别人看不出来,别人一定会以为我在笑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