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“纳兰词情”同行

与“纳兰词情”同行  

    “豪放是外放的风骨,忧伤才是内敛的精魂。”趟过三千年的忘川之水,追随纳兰容若优柔婉转的词作来到当今。信手拈来一本书卷泛黄的《饮水词》,仿若细雨空楼间,叹息轻不可闻,却听见那青衫人濡湿了襟衣一片。纳兰容若将一纸寂寞,悼亡沉音,眷念思往,幻化为不可触及的文字,成为回首寻思间最美的忆念。那字字句句绽放又败落,繁茂又凋谢,记忆恰如三月之花,循环往复。 
    纳兰君不可说是不幸——仕途之路大有可为,家族身份的高贵显赫,惹人赞慕的出众才气。只不过纳兰是个为情所困一生的贵公子。字字句句无不是伤愁漫溢,困顿不拔。如若是对事放不开便是蜷曲了心灵,如若是对人,对妻子卢氏的咏怀之作,对入宫知己的思恋之篇,篇篇卷卷,岁岁年年。  
    “非关癖爱轻模样,冷处偏佳。别有根芽,不是人间富贵花。”仿若容若此时就立在那片无际的白漠里,黄沙与雪花的亲昵,由碧落坠至黄泉。对白雪的深深隽永,只为它那清洁自爱的素白,而不比洛阳城内繁盛一时的牡丹妖艳。像是自比他那表象受宠,其实一样卑屈于他人膝下的身份。与其说是一个鼎鼎有名的御前侍卫,其实不敌一个青瓷花瓶来得更简洁明了。我像是看见了那个雪光中眼眸透亮的容若,掌心余留的冰冷与暖意结合在一起,呵出的气体柔软地在眼前弥散开一片白雾,很快便消散去。像是摆脱开世俗、红尘的纠缠。羽化旋转的冰花坠身茫茫黄沙,覆盖在表层,与沙石金黄的外表拥紧,凝华成一滴水滴,清澈透明,以至于明亮到看得清更为真实的世界。  
    “回廊一寸相思地。落地成孤倚。背灯和月就花阴,已经十年踪迹十年心。”不亚于苏子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的凄清悲凉。容若划亮了清朝悼亡词的极光。将“天上人间情一诺”的隔阂与等待描摹得切及体肤。与卢氏“呵手为伊书”的字书之思、“无语问添衣”的针线之情,怎是一个“悲”字了得?红了樱桃,绿了芭蕉,关于许诺给你的三生誓言,以及承诺坚定不变的信念,如今只演化为缱绻在梦里断断续续的思念——朦胧中像是看见你缓步而来,依旧是那不变的容貌:纤长双手泡好的新茶,以及一碗清淡可口的粥;看见你轻轻地涂上蔻丹,梳理好乌黑的云鬓……踱步走上小楼,夕阳西下,漫天的晚霞让你的两颊染上浅红,青黛远山似的双眉镀上了一层淡金。你递来新织作的长袍为我披上,屋内点燃的暖色灯盏数只,通彻明朗地照亮一天的疲累。我想念你,如今东窗夕阳愈发斜瘦,伊人凭栏处却绝迹了你的身影。你去了,我们从此天上人间。在与时光的角力中,我们无分贵贱,一样无力。  
    “十年青鸟音尘断,往事不胜思。”容若的这场“游春戏”不过是一场“花开繁盛、枯萎极速”的年少情事。如今光阴的磨灭,那些樱花烂漫的期待、被遗忘的时光,还剩多少?仍旧是会无条件地想念你,尽管你入宫多年、往事早已遗失,可曾经与你牵手漫步的晚阳却还照耀在心头之上。沧海桑田之感与坚固粗糙已将最柔软的器官变换了质感,以至于丢失遗漏了细微的感动,可还留存少年时旖旎挠人的春光。别后,我给你的承诺如今已是云水悠悠恨却休。“就这样擦身而过,生死如河。无力穿越,只能观望。”只惜,我们之间隔的是忘川之水,如若是万水千山的距离,那一叶轻舟便是你我的皈依。  
    尘世纷纷,与散落千年的回忆,揉碎在江南飘杳的小雨里。我踏在江南古镇的石板路上,一幕幕往事掠过眼前,和着桨声灯影渐行渐深。漫天的元宵烟火,红颜的支离憔悴,越过雁齿小桥,记忆如此销魂。“人生若只如初见”,如若宝黛初见就各自转身,两两相忘——就像是徐志摩的诗中这样写道: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,你有你的,我有我的,方向;你记得也好,最好你忘掉,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。像是不经意间薄暮消散的一刹那,遇见你与我的开始,结束你与我的结局。而我们的遇见与结局,不过是最寻常的回忆。  
    一路走来,曼珠沙华铺满的道路,孟婆汤冰封的情感,都被这个多情的男子唤醒、温暖,变得愈加坚定。“谁念西风独自凉,萧萧黄叶闭疏窗。沉思往事立残阳。被酒莫惊春睡重,赌书消得泼茶香。当时只道是寻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