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来看此花时

你来看此花时
淮安外国语学校初二(6)班  顾迪

    窗外的景色从深夜游离至天明,好似一张被铅笔涂满的白纸,在时间缓慢的擦拭下露出原本一帜干净明朗的天空。我能在她最好的时候遇见她,一定是上天对我的祝福。
    你来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同归于寂
    去年春游,我是班里唯一落单的人。但在那时,电话那头热情关切的述说却着实温暖了一壶淡淡的失落和惆怅。当扯起初二春游的红幅时,同伴们都不由发出了“嘘”声,“无锡有什么好玩的啊,哪年就去过了”“就是就是,还没初一时候的镇江好玩。”我只是一个丢失了一段他们共有的记忆的人,只有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,才会被恍然大悟似的记起。加上各种杂陈的心事烦忧,日日眉头不舒,不展笑颜。
    “我不想去。”我抓过一个抱枕,心烦意乱地陷在沙发里。“怎么了?前几天不是还挺兴奋的么?”妈妈端着果盘轻轻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。“无锡都去过了啊,而且上次不也没去么。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“吃吧。”妈妈没多说什么,只是将剥好的橘子举在我面前,我看见她被染黄的指甲。良久,客厅里是难言的沉默。“还是去吧。好好玩玩,放松一下自己么。”妈妈说着,把早已经整理好的包置于我面前,期待地望着我。
    而我只是一声不吭地走进了房间,极轻极轻地把房门合上。
    最后我还是去了。从楼梯上渐次走下的时候,我又沐浴在如常的暖黄色的灯光中。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,什么重要的东西悄悄地被我推得很远了。是那份激动的心情吗?还是遗失已久的纯朴天真。
    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同归于寂。”无锡,寂清一如路上没有灯火的风声。

    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
    一夜颠簸未眠。下车时,竟恍惚不知身处何处。这种昏昏涨涨的感觉直至登上游艇。习习的凉风带着湿润的潮气温柔地拭去了我满身心的倦怠。“水是眼波横,山是眉峰聚。”咫尺之远的湖波轻轻哼唱着一首我从未倾听过的歌儿。船行得慢时,是舒缓的《Careless eyes》微青的湖波漾起一排又一排小的浪尖,像一个个戴着尖角帽的孩子在水底灵动。船行得快时,律动成《be your girl》,在船尾激起一波又一波小的浪花,无瑕象牙般的色泽,让人忍不住想掬一把洗洗脸,那清冽之感仿佛扑面而来。浩淼的水面像一匹浅绿的丝绸,“江作青罗带,山如碧玉簪”。远方群山连绵,黛青的山岚似含了雾气,在湿润而怡人的阳光下盘作一枚枚玲珑的青螺,雅趣横生。我是很钟情这番风景的,清幽素净,让人心旷神怡,这才算是“游”。下了游艇,我亦步亦趋地走走停停,拣最偏僻的路去探寻,选最浓密的树荫下走过,踏过一级又一级板平的石阶,抚摸一棵又一棵树粗糙的外皮,嗅着一片又一片草木的清香。浩荡的湖波只能是远观,我要蹲在湖边的浅滩让清凉的湖水如丝般裹上手臂,我要拾起小小的螺丝细数它壳上深深浅浅的轮廓,我要欣赏长柔的水草摇曳的风姿,我要坐在沙滩上为游客们照一张相。我忽然想象起未来的某一天,我背着大大的帆布包,戴着浅棕色的墨镜,举着黑色的单反,听着舒缓的纯音乐,走自己想走的路,看自己想看的风景,拍自己觉得好看的照片,听自己喜欢的歌曲。跟随心灵的脚步,错过一场拥挤盛大的演出,为一株默默无闻的刚刚开放的小花停留。意外的,我寻到了“水帘洞”,干涸的湖底像深陷的眼窝。扶手栏杆上三个头的猿人石像视端容寂,像极了傣家竹楼前凝望时光的抽着烟斗的老爷爷。
    恋恋不舍地离开,却又在踏出出口的瞬间明白,此花再美,终不属于你,有些人事,就是转瞬的风景,就只能错过,就像路人一个不经意的温柔的笑。
    “玩得还开心吗?注意保管自身物品。好好玩。”我沉吟一会儿,删去了短信。那远远的东西似乎又从雾里浮现出来,心里马上疙瘩了一块。索性关了机,落得清闲。
    三国城和水浒城的游玩,便纯粹是“玩”了。在马背上颠簸的兴奋和畅快,在双人自行车上经过的凉爽的风,在海盗船上升到最高点止不住的颤栗,在秋千上摇晃下阳光的密语……我却始终意犹未尽地惦念起水泊梁山的苍茫和秀美。或许当初宋江一伙没有归顺朝廷,守着这片水丰草美的水域,也得个逍遥快活。但豪杰的一生注定跌宕起伏,也注定了要失去平民安居乐业最简单的幸福。
    在旅途的终点,我打开了手机。“呜呜——”的哭声扯住了我的注意力。是一个歪了帽子的小女孩嚎啕大哭着,涕泪纵横。是与妈妈走散了吗?就在这时,手机显示的一条又一条短信,仿佛迫不及待归巢的母燕,想要探望嗷嗷待哺的雏燕。余光里,那个啼哭的女孩跌跌撞撞地、歪歪扭扭地、急不可待地向同样心急如焚的母亲跑去。那母亲脸上又急又气担忧的神色,猛然让我想起了那些褪色的时光。那些我贪玩然后迷路大哭的时光,那些母亲怀着同样的心急心疼慌忙赶来的时光,那些日益遥远被我遗弃的时光。莫名的,我的心一下子融化了,柔软一如太湖边一支翠绿的芦苇。
    “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。”无锡的美,堪比刹那盛放的昙花。

    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
    夜深,道路两旁星线交织断断续续的灯火。闭目沉思,忽然不可名状地动容。人的一生,如果尝过一回痛快淋漓的风景,写过一篇杜鹃啼血的文章,与一个赏心悦目的人错肩,也就够了。无锡已然淡出了视线,未来还有很多我不曾见过的风景,至此生命不息旅行不止,就像荆棘鸟一生永远在不知疲倦地飞翔。无锡宛若一朵昙花,美丽动人却只是惊鸿一瞥。而一路以来慢慢丰盈的情感,那重要却时常因了我的冷漠而如陷雾里的母爱,堪比盛开在雪线上的雪莲,纯洁静美,在心灵之峰上花开不败。无须探求寻觅,那朵花以母爱之名,不管风吹雨打,也不管艰难险阻,会永远永远地一直微笑着伫立成儿女心上的一道风景,直至时光过隙,染白鬓角。所有的付出和期待,只是为了在儿女愈行愈远的路途中回头看她一眼,知晓她从未离开。
我叩响熟悉的房门,迎面是穿着单薄的衣裤揉着松惺的双眼的母亲。夜风窜进衣服的每一道缝隙,我不禁打了个哆嗦。忽然记起母亲羸弱的体质,轻易便会着凉。
    “你回来了啊。”
    “嗯。”
    “快进来,外面凉,容易感冒。银耳汤热好了放在你桌上呢。”
    “……妈,我爱你。”

    “你未看此花时,此花与汝同归于寂;你来看此花时,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,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。”爱,从未离开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——后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