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种幸福

这是一种幸福
初三(8)班    赵念慈

  开到荼蘼花事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摘《红楼梦》第六十三回

一直以为,《红楼梦》里最痴的是黛玉,最悲的是晴雯,最痛的是宝钗和袭人,最幸福的,却是麝月。
《红楼梦》的结局注定是悲剧的,曹雪芹细细地雕刻起一座精致的空中楼阁,浮华半生,痴惘半生,在你痛快淋漓地享受了生命中的一切欢愉和美好的时候,那只曾经雕筑起空中楼阁的大手忽地又握成了一只拳头,把曾经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打碎,只剩下尘埃弥漫的断壁残垣。
常会反复地去读《红楼梦》的第六十三回,《红楼梦》中相聚的场景并不少,但自这次过后,大观园便成了摇摇坠坠的破毡房,骨肉一点点失散流落,悲情一点点酿就,直到最后尘埃满面满心苍凉。
夜宴上擎花签的时候,宝钗掣到了艳冠群芳的牡丹,李纨掷到了霜晓寒姿的老梅,黛玉掣到了风露清愁的芙蓉,袭人掣到了武陵别景的桃花,而麝月则掣到了韶华胜极的荼蘼。
荼蘼自比不上牡丹芙蓉,但它花期极长,直开到春光湮没夏荷初绽,即使无常的宿命一次次袭来提醒你面对无力改变的“花开终须落”。
很明白《红楼梦》的写作手法是“草蛇灰线,伏延千里”,“寿怡红群芳开夜宴”便是一个极重要的伏笔,它暗示了大观园中各人的命运和归宿。红学中有一个重要的过程是探佚,探索《红楼梦》的结局与各人的命运,而无论怎么说,“各自须寻各自门”的尾声逃不却。
麝月相貌平平,可她能够“开到荼蘼花事了”,在宝玉身边直到最后一句,也该含泪而笑了吧。麝月不同于袭人也不同于晴雯,自古以来便有“晴为黛影,袭为钗副”的说法,麝月比她们任何一个人都活得自在,她不用背负着谁的阴影活下去,也不必影射谁的命运,她有自己的爱恨情仇,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,她在这个运势低迷的游戏里被准许拥有幻想。
袭人离开大观园的时候,仅含泪对着宝玉说了一句话:“好歹留着麝月。”麝月俨然又是一个袭人——我不喜欢袭人,我觉得晴雯更鲜活一些,而麝月,她抄袭了袭人的性格却没有抄袭她的容貌,她是那样真实而又理所当然的存在。
很难说麝月爱不爱宝玉,她不是“微有些知识的”,也不会去模仿林妹妹说出“你可都改了罢”那样的肺腑之言,她心甘情愿地委身于平凡,她没读过书,不懂得八股文章,但她会在宝玉出行时打点好衣装,在宝玉熬夜时掌一盏灯无言相守,待她将春的最后一缕清风送走,她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她将回到平凡庸碌的平民生活中去,忙碌一天后吹灯安息,然后抱着对来生的无限幻想在那个他的肩头下垂垂老去。
她不会经历黛玉的无奈,不会经历宝钗的心寒,她见到了繁华的流散却未见到繁华的覆没,她的一生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。——爱岂要轰轰烈烈地久天长,只要能陪伴自己业已习惯的人到最后,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?
莫去管三春去后诸芳尽,莫去管白首双星能聚几时,故事的结局逃不过宿命,命运多舛,再待超脱地懂得“任他随聚随分”时,希冀可从三生石畔重新来过,再去面对情榜上束缚了自己一生的考语,是“情情”,还是不可作弊的“情不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