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有你

身边有你

2010 杨佳薇

你做了一辈子教师,你把一切都献给了教育事业,那么热爱,那么执着。在外人看来,你是一个一丝不苟的热情的老教师。可在我眼里,你却是一位严肃、古板的爷爷。

在我的印象中,你永远都是一个严肃、古板的人。小时候,爸爸妈妈因为工作原因把我丢在你和奶奶那里,从那时候起,我就认为——有一个当教师的爷爷真不好。

我上幼儿园的时候,你对我还没有什么要求,可我进入小学的时候,你对我的要求就多了。印象最深的就是你让我练字的事情。从小学一年级开始,你就让我练字,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大本田字格,每天中午都让我照着书上练字,每天一篇,从不间断。

一开始觉得好玩,便每天练字,坚持下去,有时还多练几篇,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小学四年级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我小学四年级的字非常漂亮,用爷爷的话说,就是很大气。也可以这样说,小学四年级写的字是我短短练字几年的时间里的鼎盛时期。可从五年级开始,我就开始走下坡路。

五年级时,就一直不想练字,每到练字时就一拖再拖。无奈,我还是和爷爷奶奶生活。我很怕你,不知道为什么。你从不打我骂我,可我每次一看到你的脸,还是害怕。真不知道你的学生是怎么上你课的,可能这就是威严吧。

我实在不想练字了,便耍起小聪明——从本子正中间撕纸,这样一撕,一下子就少了两张,这样就能少写了。我不禁为我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。结果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上演,最终被你发现了。你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我叫到你跟前,用你眼睛直盯着我。那一刻,我终于明白“眼睛是心灵窗户”的含义了;那一刻,我汗颜。

从那件事情发生后,我又开始练字,但心不在那里,便越练越差。到最后,竟然觉得拿起熟悉的笔手却是生的,以至于发展到现在,字成了这幅摸样——一点都不漂亮,反而一看到它们,会让我想到以前的记忆。

六年级快要结束的时候,盱眙的各个中学都到处宣传。一开始我决定上我们这边最好的中学,但爸爸突然打电话给我,说有个学校打电话给他,让我过去读书,爸爸还说,他去那边看过了,觉得挺好的,如果我想过去就去,不想去就算,不过去那边,就要住宿,自己打理一切,如果我上本地的中学,就继续让爷爷奶奶带我读书。我想了一会儿,对爸爸说,我去那边上学。

这就是我来淮外的经过。其实那个时候,我从未听说过“淮外”。让我来淮外有两个原因——第一,这个学校比盱中好;第二,就是脱离你的管理范围。

我不知道你洞悉了我的想法,只是你没有说而已,我还天真的以为你不知道。在小学期间,你给我立下了许多规定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渐渐觉得,你的那些规定毫无用处。你不让我和同学玩,说现在不是交朋友的时候,但和朋友在一起又不是坏事情。你总拿我的叔叔,你的的儿子给我做反面教材,用他那失败的人生教导我。我知道你想告诉我什么,但我对你,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,只想快快逃离。

刚来淮外,觉得什么都新鲜,头一次觉得,没有你的管理,我照样可以很好的生存下去。只是当忙碌结束后,停下来休息时,总觉得内心缺了一小块,怎么也弥补不起来……

直到那件事的发生。

刚上初二的时候,第一个大休回家。还没到家门口,我就远远地看见你的身影,不知是暂时眼花还是什么,我竟觉得,你的身影有些消瘦。走进家,你和奶奶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我,问我在学校的生活和学习情况。

吃晚饭的时候,你依旧坐在老位置上,菜很丰盛,我却觉得你并没有吃多少。我问你原因,你笑了笑说:“年纪大了,牙也不行了,才去过医院拔了几颗牙,医生说不能吃太硬的东西。”说完还自嘲般地笑了笑。

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你,发现你的双鬓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花白,脸上的皱纹也爬了上来,腰板也不再挺拔了……是的,你老了。

可在我的印象中你好像永远都是几年前的摸样,你永远都不会变老,可岁月不饶人,你真的变老了。

想着想着,眼泪便在眼眶中打转,我借故上厕所,把水龙头开得大大的,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。

14年了!14年了!在这14年中,我一直误解你,一直抱怨你,一直怨你给我定那么多规矩,一直怨你不给我自由。我发现自己竟是那么不懂事,也许在那一刻,我才明白自己的任性;也许在那一刻,我才明白你的用心良苦;也许在那一刻,我才明白自己内心缺的那一块是什么。

也许在那一刻,我才真正的开始懂你……

从那件事发生以后,你依旧威严,我看着你,却觉得你很慈祥。可能你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,对我要求不再严格,只是偶尔拿起我的作业,惋惜我的字,我对你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因为我发现,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你。

我总认为你是一个顽固、严肃的人,可从那件事之后,我才真正发现自己真的是太任性了。我懊悔以前对你的一些看法,我真的应该去试着了解你,懂你。

一个明媚的午后,我和你在阳台上晒太阳,我不敢直视你的眼睛,向你袒露了我对你的真实想法。谁知你只是笑了笑,十分淡定的说了一句:“我早就知道了!”我瞪大眼睛吃惊的望着你,你微笑着说:“我知道你对我不满,这是很正常的。但我不能不管你,俗话说‘不以规矩,无以成方圆’,爷爷老了,思想跟不上你们了,但你一定要记住,以后不管我在不在,你一定要对自己严一点……”泪再一次流了下来。

一直以来,是我的任性与不懂事;

一直以来,是你的宽容与严格;

一直以来,我误解了你;

一直以来……

我就像一条鱼,被海水——你的爱包围着的鱼,我永远能得到你的宽容和谅解,而我,却不了解你。那么,从现在开始让我慢慢地了解你。

慢慢地,

懂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