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抔净土掩风流


      雨下了两天,今天,终于放晴了,骄阳还微微有些露怯,就在今天,我们拜谒了我们的吴承恩。

      吴承恩的墓在偏远的乡下,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。我只看见,车从一排排的杨树边掠过,卷起了寥落的杨花。在车中漫漫地飞着,轻盈而又沉重,像蓬蓬的白舞裙沾上了什么,使舞姿不再轻快,只是和着风,缓缓地转着。

      到了,一片无垠的麦浪中,矗立着一座灯塔。或许是刚下过雨,泥把青石路都盖住了,但青石板仍在下面纠缠着,蔓延向远处,如一个又一个结,挽住了哀思,挽紧了心,或许是来人甚少的缘故,路边的每寸土地都见缝插针地长满了野草野花。招来的蜂蝶,有些落在花篮上,它们或许不会喜欢吧,菊花的香是苦的,但它们愿意陪着吴承恩,走过春春秋秋。归去,那一生仕途不得志的吴承恩,也该会喜欢乡下这麦田为伴,蜂蝶为友的生活吧!

      吴承恩的一生,正如这样,生前不得志,死后不厚葬。只不过,死后被更多的人知晓。只与蜂蝶为伴,又何妨?只要活在人们心中,荣宠的有与无,又有何区别?

      吴承恩的故居,已由原来的陋室,修为大户人家似的院落。人物皆无,唯有那文字,能从活字印刷走向现在,走向隽永,也唯有那文字,能为我们依稀勾勒出那面容。

      夏天真是开白花的好时节,院中的白花,开的分外灿烂,广玉兰梢上的几朵,半掩着,可仍止不住清香和着凝露,从花上滴下,沁入天地间;几许睡莲,也绽开了白花,或许是前几天无人打扰睡得分外好的缘故吧,白花也开得十分丰腴,灿烂的金蕊,散发出阵阵幽香;连翘的花已谢,却攀上了几株金银花,才开了一两朵,皆为素白,给夏那浓的抹不开的绿荫添上一份清幽;沙楸的花开的繁,一树白花,像一片云,孕育着香甜的梦。若吴承恩能在这片天地中生活,那《西游记》就不会是他的绝唱,《禹鼎记》也不会散佚了吧,抑或是这样安逸的环境只能让他闲下来,变得平庸,不再有《西游记》?我们无从而知,我们只知道,历史是最会设局的,谁也不知道它这回设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  泥土尚能用自己的温软敦厚容下一代大师,蜂蝶尚能为他流连,玉兰尚能为他垂泪,我们又可否在心间留下一片敬意呢?不错,我们有历史,我们有文化,但若我们不珍惜,不常忆,有多少记忆能供我们挥霍?我们可以忘记很多,但如果我们忘记了一个民族的记忆,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去说我们是淮安人,我们是中国人呢?